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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开:书画印漫谈
来源:尚艺书院    日期:2020-10-15    
 

石开 1951年生于福建省福州市,青少年师从陈子奋、谢义耕、何敦仁等先生学习书法、篆刻、绘画、诗文。1998年迁居北京,历任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,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委员会委员,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研究员。

书 画 印 漫 谈

石开

为这场讲座,我备了两天课。今天讲的这四个问题虽然不怎么新鲜,却是经过自己独立思考形成的,有新的体会,与学艺术的你们一道分享。

第一个问题:书如其人

这一观点是清代的刘熙载提出来的,他说:“书,如也。如其学,如其才,如其志,总之曰如其人而已”。我们来看梁启超的字:

梁启超算不上一流书家,有人把他定位二流书家,在我心目中,他是三流书家。虽然是三流,但他的博大胸怀是有目共睹的,字里行间也体现出他的理性。梁启超一生不逾矩,没有做出很出格的事,当然他也只活到不足六十岁。他也博学,文笔好,一生都兢兢业业,字也写得厚道。但是书法史很苛刻,不将他列为一流书家。

他的老师是康有为,他们两人都是进士出身,康有为只长梁启超十五岁,康有为的字和梁启超的字对比,简直是极不理性。康有为可算是一流书家,这是大家公认的。康有为曾经谦虚地称自己是“心中有神,腕下有鬼”,他将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联系起来,丰富的经历和阅历,使他开了一代新风气。下面这幅字大概是康有为六十七岁时写的,我想他的思想和人生观至少是投影在这幅作品里的,他写得随心所欲,就跟他的人生一样。

下面的对联是蒲华写的,蒲华是清代和吴昌硕同时期的人,当时大家都称他“蒲邋遢”,为什么呢?因为他贫穷,虽然他也卖字卖画为生,画竹也挺有名气,但是他那时还没有真正红起来,所以当时没有属于自己的书画室,只能到处蹭地方写字画画。身上的衣服可能几个月都没有洗,住的房子也简陋,久而久之,就有了这样的称呼。他的字呢,也有这个样子,从清代人崇尚规矩的角度讲,他的字没有富贵气,不属于主流。但他把自己生命的形式都转换成艺术语言,存放在这个作品里了。

下面这幅是郑孝胥的,郑孝胥是我的同乡,小时候听老一辈的人说还见过他,所以传递了一些他的信息。他这个人呢,说一不二,非常爽快,这种性格就都在他的字里表现出来,我们看他的字也非常爽利,非常流畅。他的点画也一样,非常快,不讲究,所以也有人说,他的字集败笔之大成。吴昌硕也是受了他的影响。他的这幅行楷写得和前人完全不一样,你看他字里的一笔一画,虽然是连笔很快,但是他并没有像草书一样真正连起来,郑孝胥在书法上有创造性,辨识度很高。

第二个问题:书法的个性

书法的个性虽然也牵扯到艺术性,但它主要还是围绕人格来讲的。我们学写字,一般是先求共性,再求个性,怎么理解呢?就是刚开始先写传统当中的某一帖,学谁像谁,然后再求自己的个性。当然也有反其道而行的,就是先求个性,再求共性。我本人就是这个样子,我那时自学,随心所欲,也不想当书法家,后来五十岁移居到北京,我才开始对共性有一种强烈的亲近感。

那时是去雍和宫参观,我发现清代的帝王,九个帝王都是这样,都很规矩。然后他们的字也都很温厚,我就对比自己,觉得自己的字太过野性,认识到传统里也有很多正能量的东西,吸取自己认为好的东西,虽然观点上有冲突,但还是要不断地调整自己。

这幅是金冬心的手札,小行书,他的字辨识度极高,一生都在出奇招,是一个对艺术形式特别敏感的人。他写这字的时候,我想是有个思路在支撑着他要走极端,比如位于手札中间的这个“也”字,最后一勾提得特别高,很过分,一般人都无法想象,但是他写得很流畅。

这是清代很有名的书家王文治的书迹,作品右下角的“可”字、“多”字,单字看也没多好,但他采用了连笔,一般人都不会连,他却连得这么自然、这么潇洒,极其精彩,所以可以断定这是他的真迹,因为一般造假的人,达不到这么高的艺术水准。

看到这个,我来劲了,这幅翁同龢的书法是我自己收藏的。翁同龢是学颜开始的,写得很大、很厚重,以历史和艺术史的眼光看,我觉得翁同龢是二流的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的字还有颜的影子在。一个书家,要想当一流的,就要绝无别人的影子。所以我们看很多的国展作品,写的都是王羲之一路的,像是同一个人写的,其实这样是没有前途的。因为千人一面,不是你自己的东西。邱振中说过,“一流的书法有两个标准:一是有传统核心的东西,二是有传统没有的东西。”

字如其人,是天生可以达到的,只要你不断努力,认真学习,但个性是要自己去追求的。

第三个问题:绘画的线性

吴昌硕和齐白石都是画线高手,就线质的苍茫而言,吴昌硕更胜齐白石一筹。这幅紫藤里的线弯曲盘绕,随性而为。他在六十岁时想拜任伯年为师,任伯年说,“非也,你现在的字已经很高级了,你只要用你篆书和行草书的线性来画画就可以了”。由此可见,书法和国画是互相依存的。我小时候学画,笔都提不起来,到五十岁时,笔才提得起了,什么原因呢?我想是因为我写字都写了几十年了,深切体会到了线性的重要。齐白石画线就像钓鱼似的,提着笔,他的虾须就是这样画出来的。

齐白石的假画满天下,但有一种造不了假,就是他画的水纹。里面没有规规矩矩的一条线,整片水纹不均匀,但又不隔阂,上部偏轻,下部偏重,形成网状,没有重笔。吴昌硕的画会有重笔,一笔上去不满意,还会再添,线质看着厚,但齐白石可能有点洁癖,他严格遵循写字的规律,笔画都是一次过,没有重笔。齐白石画复杂的造型时会用木炭条打稿,我看齐白石的画应该有三千张了,至今没有看到画水纹的假画。

我们再看下面这幅,画里的每粒樱桃都有一根柄,很妥贴,而且每根柄都在樱桃的中央,具有透视感,方向也不一致,含在嘴里的这粒也没忘记用一点表示,真神,这是齐老爷子的细致之处。

绘画中线的形成要有书法的来源,黄宾虹也是画线能手,他在生前不被认可,但学问好,人缘好,就被推荐到故宫工作,在北京待了八年。黄宾虹画的特点就是“浑厚华滋”。“华滋”是指树木特别茂盛,但我觉得这点在黄宾虹的画里还不是特别明显,他的画最大的特点是“浑厚”。中国传统的山水画一般都有清秀、古雅的韵味,但到黄宾虹这里,他追求一种厚重,用很浓的墨来画山水。他画的房子看上去歪歪斜斜,但却有不同于他人的韵味,这说明黄宾虹的线性有自己的特点。

潘天寿画里的乌鸦都有点变形,这是他的特色,总体看潘天寿的笔墨有点凶险,这右上方的几笔竹子画得好,笔笔有生气,倔强。潘天寿题款里的字也很凶险,比如下面第二幅的“前”字,一横斜得太厉害了,“美”字也是,一捺拉得这么长,据说他是学黄道周,但我觉得黄道周没他这么过分。潘天寿的字移位非常厉害,整体不和谐,看着有些不祥之气。笔墨和人生是有密切联系的。

程十发也是我欣赏的一位画家,他的这幅松树构图非常奇特,分享给大家。

林风眠的线和别家不同,因为这位老先生不写书法,但他的线条却也有书法的特性,线质特别流畅。在书法里,线质要留得住,收得住,不能流过去。如果这线在吴昌硕和齐白石的画里就属于败笔,但林风眠化朽腐为神奇,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,包括他的小鸟造型也是独创,具有极高的辨识度。

第四个问题:篆刻与书画的和谐

篆刻是篆字艺术,是篆字刻成印章的艺术,掌握这门技艺,很难,需要长时间的修炼。与书法、国画一样,它也讲究线质的形。当你有了属于自己风格的“形”后,还要讲究人文关怀,就是要容纳好的审美信息。篆刻还需要书法功底,篆刻、书、画三者联结,和谐统一就是最佳状态。

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审美,书画其实就是把你自己的人生,把你所有的精神浓缩在一个图形里,这个图形会随着你的生命不断变化。祝愿有志于艺术的同道们在这条艰难的路上不断跋涉,体会到艺术带给你的快乐!

文字由录音整理

来源:尚艺书院

传播:天马艺术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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